第26章 二弟媳的秘密
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。

老爷子的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还快。出院半个月，他就能自己下床走动了。一个月后，他能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的枣树下面坐着晒太阳了。再后来，拐杖也不用了，慢悠悠地在村子里遛弯，碰见老伙计还能聊上几句。二弟媳—秀兰说，老爷子这是命硬，阎王爷不敢收。

轮流照顾的事儿，自然而然地就停了。老爷子自己做饭，自己洗衣，虽然做得不利索，但饿不着也冻不着。周末林素梅和赵志国回去看看，带点菜，帮他收拾收拾屋子，陪他吃顿饭。二弟和秀兰隔三差五也过去，小姑子周末偶尔回去。日子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着，像村口那条小河，不急不慢地流。

林素梅又恢复了每天去公园坐坐的习惯。有时候一个人，有时候叫上赵志国。他腿还是那样，走快了疼，走久了软，但走慢点没事。两个人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，看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，看小孩跑来跑去，看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。不怎么说话，但也不觉得闷。

那天下午，林素梅正坐在阳台上看书，手机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，本地座机。她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个声音，她愣了一下才听出来——是秀兰。

“大嫂，你在家吗？”

“在呢。怎么了？”

“我……我在城里，想找你坐坐。你有空吗？”

林素梅看了看窗外，太阳还高着。“有空。你在哪儿？”

“长途汽车站。我刚下的车。”

“你一个人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“你别跟别人说。”

林素梅没多问。“你坐15路公交，到新华路下车，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小公园，我在那儿等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林素梅换了件衣服，跟赵志国说了一声“我出去一趟”，就出了门。赵志国在沙发上看电视，头都没抬，嗯了一声。

她走到小公园，在入口处的长椅上坐下来。等了大概二十分钟，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。秀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上衣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脚上是一双沾了土的布鞋。她走得很慢，东张西望的，像是在找什么。

林素梅站起来冲她招了招手。“这边。”

秀兰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林素梅看她脸色不太好，眼睛底下青黑，像是没睡好。

“吃了吗？”林素梅问。

“在车上吃了个面包。”

“走，先吃点东西。”

林素梅带她去了公园旁边的一家小面馆，给她点了一碗牛肉面。秀兰低头吃面，吃得很快，呼呼的，像是饿了很久。林素梅没问她为什么来，也没问她为什么不跟别人说。她坐在对面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。

一碗面吃完了，秀兰把汤也喝了大半。她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抬起头看着林素梅。眼眶有点红。

“大嫂，”她说，“我想出来找个活干。”

林素梅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“家里今年收成不好，你知道的。”秀兰的声音有点抖，但她咬着牙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，“夏天那场大雨，把咱村那片玉米全淹了。你弟跟人借了两万块买化肥种子，全赔进去了。到现在债还没还完。”

林素梅把桌上的纸巾推到她面前。秀兰拿起纸巾，在眼睛上按了按。

“孩子刚结婚，在镇上买了房子，月月要还房贷。小两口日子紧巴巴的，我们当老人的不能拖累他们。”秀兰吸了吸鼻子，“志军前几天跟着村里人去工地了，干力工，一天两百，累得要死，回来倒头就睡。我看着他那样，心里难受。”

林素梅没打断她。

“大嫂，我不是怪他。他也难。我就是想，他一个人扛着，我为啥不能也出来找个活干？地里反正也没啥收成了，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。”秀兰抬起头，看着林素梅，眼睛红红的，“我想了一夜又一夜，想明白了，我不能光靠他一个人。以前我觉得，嫁了人，这辈子就靠这个男人了。他好我也好，他不好我也没办法。现在我不这么想了。你都能一个人去大理，我为啥不能出来找个活干？”

林素梅伸出手，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。秀兰的手粗糙，骨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还有泥。这是一双干农活干了三十年的手。

“你跟志军商量过吗？”林素梅问。

“商量过。”秀兰吸了吸鼻子，“他说我走了家里怎么办，地谁种，他一个人怎么活。我说地先荒着，我出去打工，挣了钱帮他还债，帮孩子还房贷。他不吭声了，就是舍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