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笨拙的温柔

秀兰面试通过的消息，是下午三点多传来的。

林素梅正坐在开发区电子厂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，太阳晒得她后背发烫。手机响了，秀兰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：“大嫂，成了！他们说让我明天就上班！”

“我就说你能行，走，今晚去我家庆祝一下！”林素梅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“我……我都不敢信。大嫂你在门口在等我一下，我马上出来！”

不一会儿，秀兰从厂里跑出来，脸红扑扑的，眼眶红红的，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激动。她跑到林素梅跟前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话：“大嫂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干啥？是你自己面试的，我又没帮上忙。”

“你陪我来，我心里就不慌了。”秀兰吸了吸鼻子，笑了，“以前我一个人哪儿都不敢去，今天你站在门口，我就知道，不行也得行。”

林素梅看着她，心里软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大理的时候，也是这么慌，也是这么怕。那时候有小满帮她，有客栈老板收留她，有豆包给她指路。现在，她也成了那个“站在门口”的人。

“走吧，先回去。明天你就上班了，今天好好歇歇。”

两个人坐公交车往回走。秀兰靠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的城市，眼睛亮亮的。她忽然说：“大嫂，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？找个厂子干活，高兴成这样。”

“高兴就对了。”林素梅说，“我当初买到去大理的火车票，也高兴了半天。”

秀兰转过头看着她，笑了。

到家的时候，己经快五点了。林素梅掏出钥匙开门，推开门的一瞬间，她闻到了一股糊味。

厨房里有人。

她愣了一下，换了鞋走过去。灶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赵志国。他围着一条围裙，围裙是她的，粉色的，上面印着一只花猫，系在他身上显得有点滑稽。他正拿着锅铲，对着手机屏幕看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锅里不知道在炒什么，油烟冒得满屋子都是，抽油烟机没开。

林素梅站在厨房门口，没出声。

赵志国从手机上抬起头，往锅里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他手忙脚乱地关了火，把锅端下来，锅底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。他叹了口气，把锅放在一边，又拿起手机，往前面划了划，像是在找什么。

林素梅这才注意到，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是一个做菜的视频。标题写着“家常红烧肉，软烂入味，老人小孩都爱吃”。

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
“志国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
赵志国转过身，看见她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。锅铲上还挂着一片葱花，掉在地上也不知道。

“你……你回来了？”他的声音有点慌，像是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，“我那个……我想着你在外面跑了一天，回来还得做饭，我就……我学着做一下。”

林素梅没说话。

“没做好，”赵志国看了看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，挠了挠头，“火候没掌握好，糊了。我再试试，你们等一会儿。”

林素梅走过去，看了一眼锅，又看了一眼他。“你做的是红烧肉？”

“嗯。视频上说五花肉要焯水，我焯了。要炒糖色，我也炒了，但一放肉就糊了。”他像个做错事的学生，一五一十地交代过程。

林素梅看着他那张被油烟熏得有点发红的脸，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。不是感动，是心疼，又比心疼多一点。是那种“原来你也会为我做这些”的意外和温暖。

“我来吧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不用，你歇着——”

“两个人快。”她说着，从他手里拿过锅铲，把糊了的锅放在一边，重新拿了一口干净的锅，“你帮我切葱姜蒜。”

赵志国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，从案板上拿起刀，开始切。他切得很慢，葱段切得长短不齐，姜片切得厚薄不一，蒜末剁得大小都有。但他切得很认真，一刀一刀的，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。

秀兰在客厅里坐着，没进来打扰。她偷偷往厨房看了一眼，嘴角带着笑，也没说话。

林素梅把五花肉重新焯了水，热锅凉油，放了几块冰糖，小火慢慢炒。糖化了，变成琥珀色，她把肉倒进去，翻炒上色，加料酒、生抽、老抽、葱姜蒜，倒开水没过肉，盖上锅盖，转小火慢炖。

赵志国在旁边看着，眼睛一眨不眨的，像在看什么稀罕事。

“学会了？”林素梅问。

“大概……看会了。”他说，“下次我试试。”

“多做几次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