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嫂,你做饭好吃,一会儿你做主厨,我打下手。”二弟媳妇说。
“行。你把那只鸡杀了,拔毛,剁块。我做鸡汤。”
“我不会杀鸡……”
“我教你。”
林素梅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二弟媳妇跟在她后面。院子里,二弟还在抽烟,赵志国在帮小姑子搬东西。阳光照在枣树上,地上落了一层黄叶子。林素梅走到鸡笼前面,弯腰抓了一只老母鸡,递给二弟媳妇。
“抓着翅膀,别松手。”
二弟媳妇接过去,鸡扑棱了两下翅膀,她吓得往后缩了一下,但没松手。林素梅拿过菜刀,在她面前示范了一下,然后让二弟媳妇动手。二弟媳妇闭着眼睛割了鸡脖子,鸡叫了两声就不动了。她睁开眼,看着手里的鸡,松了一口气。
“也没那么难嘛。”她说。
“是不难。”林素梅笑了,“就是下不去手。下了一次就好了。”
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拔鸡毛,阳光照在她们背上,暖洋洋的。二弟媳妇拔得很慢,一根一根地拔,但很认真。
“大嫂,你变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林素梅没抬头。“哪儿变了?”
“以前你什么都自己干,不叫人帮忙。今天你叫我一起收拾屋子,还叫我一起做饭。”二弟媳妇拔下一根鸡毛,扔在盆里,“感觉今天咱俩像姐妹俩,哈哈哈。”
林素梅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二弟媳妇脸上的表情不是酸溜溜的那种,是真诚的,带着一点不好意思。
“谁都会变的。”林素梅说,“你也在变。”
二弟媳妇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不是以前那种假笑,是真的笑,嘴角往上翘,眼睛里也有笑意。
“大嫂,以后有啥事你叫我。我不一定能干好,但我能干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鸡毛拔完了,两个人端着盆进了厨房。林素梅剁鸡块,二弟媳妇切葱姜蒜。厨房里刀声笃笃笃的,油锅滋啦啦的,香味慢慢飘出来,飘到院子里,飘到堂屋里。
中午,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。老爷子不能上桌,林素梅给他盛了一碗鸡汤端进去。老爷子靠在床头,喝了两口汤,说了一句:“素梅,这鸡是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吃。”
林素梅笑了笑,端着空碗出来了。
桌上,二弟媳妇夹了一块鸡腿,咬了一口,说:“大嫂,你这手艺真绝了。以后我得跟你学。”
“行啊,下次教你。”
赵志国低头扒饭,没说话,但他看了林素梅一眼。那眼神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心疼,是那种“我不说但我知道”的眼神。
小姑子在旁边笑了:“嫂子,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?又是收拾屋子又是杀鸡的。”
二弟媳妇白了她一眼:“我哪天不勤快了?就是你们看不见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林素梅也笑了。她坐在桌子旁边,端着碗,一口一口地吃饭。菜是热的,饭是软的,汤是鲜的。她不用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完最后一个上桌,不用吃凉了的饭菜。她坐在这里,和大家一起吃,一样的热,一样的香。
吃完饭,二弟媳妇主动去洗碗。林素梅说“我洗吧”,二弟媳妇说“你歇着,你做的饭,我洗碗应该的”。
林素梅没抢。她走到院子里,在枣树下面坐下来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。天很蓝,没有云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赵志国从屋里出来,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来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。
“这棵树,还是咱结婚那年种的。”他说。
林素梅看了看那棵树,又看了看他。他没看她,蹲在那里,捶了两下膝盖。
“你爸种的吗?”她问。
“嗯。他说种棵枣树,早生贵子。”赵志国的声音有点低,“后来生了敏敏,他也高兴。”
林素梅没说话。她看着那棵树,想起西十年前嫁过来的那天。没有彩礼,没有三金,没有像样的婚礼。但种了这棵树。她以前觉得那不算什么,一棵树能值几个钱。现在她看着这棵树,歪着脖子,叶子黄了一半,但还活着,还结枣,虽然结得不多。她想,有些东西不值钱,但也值了。
二弟媳妇洗完碗,走出来,在台阶上坐下来,伸了个懒腰。“大嫂,下午你们就回城里了,爸这边我跟二弟盯着,你放心。”
林素梅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“周末我回来换你们。”
“行。”
阳光从枣树的叶子间漏下来,落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。林素梅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听着院子里的声音——鸡在叫,风在吹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笑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不吵,反而让人觉得踏实。
她想起大理的客栈,想起那个开满花的院子。那时候她觉得,那样的日子才叫好。现在她觉得,老家的院子也挺好。虽然没花,有枣树;没洱海,有风;没猫,有鸡。不一样,但也不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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