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出发

天刚蒙蒙亮，林素梅就起来了。

她没开灯，摸着黑把昨晚收拾好的箱子又检查了一遍。衣服叠得整整齐齐，洗漱用品装在小袋子里，充电器缠好塞在侧兜。赵志国的止痛膏带了，小宝的驱蚊液带了，她自己的那件新外套叠在最上面。合上箱子，拉好拉链，她站在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
林素梅又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。

她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西瓜，切成小块，去了籽，整整齐齐地码进保鲜盒里。又洗了两个苹果，削了皮，切成月牙瓣摆在西瓜旁边。她从抽屉里翻出几把小叉子，用保鲜袋装好，塞进装零食的布袋子里。

然后又煮了六个鸡蛋。水开了，鸡蛋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，她用漏勺捞出来，放在凉水里泡着。等不烫手了，一个一个擦干，装进另一个保鲜袋，塞进布袋子最底下。

赵志国从卫生间出来，看见她在忙活，问：“带鸡蛋干啥？火车上不是有盒饭？”

“有备无患。万一敏敏和小宝饿了，还能垫一口。”林素梅把布袋子系好，放在箱子旁边。

赵志国没吭声，转身去叠被子了。

敏敏的房间传来动静。门开了，敏敏探出头，头发乱蓬蓬的，眯着眼睛。“妈，你几点起的？”

“刚起。小宝呢？”

“还睡着。”敏敏打了个哈欠，推开门走出来，“这孩子，昨晚兴奋得睡不着，说要去海边捡贝壳，折腾到十一点多才睡。”

“让他睡吧，不着急。火车九点多，来得及。”

赵志国穿上那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

“你穿这么精神？”林素梅瞅了他一眼。

“出去玩嘛。”赵志国扯了扯衣领，“敏敏说了，要拍照。”

“那你得笑。你照相从来不笑。”

“笑了，怎么没笑？”

“你那叫笑？嘴角咧一下，比哭还难看。”

赵志国对着手机黑屏练了一下笑，自己看了都摇头。

七点多，小宝醒了。听见“去海边”三个字，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，眼睛还没睁开就喊“大海大海”。敏敏给他穿上那件新买的条纹T恤，戴上一顶遮阳帽，小桶小铲子装进背包，一家人出了门。

出租车来了，赵志国坐前面，林素梅、敏敏、小宝坐后面。小宝趴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的楼房往后退，嘴里不停地问“大海在哪儿”“还要多久”。敏敏拿出手机，偷偷拍了几段——小宝趴在车窗上的背影，赵志国坐在副驾驶的侧脸，林素梅笑着给小宝藏零食。她没拍自己，也没说话，就是把这一刻收进了镜头里。

火车上，小宝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外面的田野，一惊一乍的。“牛！姥姥你看，牛！”“那是河吗？河里有鱼吗？”赵志国在旁边给他瞎编：“有，有大鲤鱼，这么长。”林素梅拆穿他：“别听他瞎说，那是一条小水沟，哪来的鱼。”三个人笑成一团。

小宝果然饿了。盒饭还没送来，他趴在桌上喊肚子饿。林素梅不慌不忙地从布袋子底下掏出那个保鲜袋，拿出一个鸡蛋，剥了壳，递给他。小宝咬了一口，含混地说：“姥姥，鸡蛋可真香！”

敏敏看着鸡蛋，忽然笑了。“妈，你还带鸡蛋了？”

“怎么了？鸡蛋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。”敏敏接过一个鸡蛋，自己剥了壳，咬了一口，“小时候你带我坐火车去北京，你也带鸡蛋。还用报纸包着，怕碎了。”

“那时候哪有保鲜盒，有报纸就不错了。”

敏敏嚼着鸡蛋，忽然不说话了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她手上，落在那颗剥了一半壳的鸡蛋上。她想，妈妈那个年代的人，出门就喜欢带鸡蛋。不是因为鸡蛋多好吃，是因为鸡蛋是她们能拿出来的、最稳妥的东西。不贵，不坏，顶饿，实在。像她们自己——不张扬，不显眼，但扛得住饿，经得起颠簸。

“妈，”敏敏说，“这鸡蛋真的挺好吃的。”

“废话，土鸡蛋，你爸从老家带的。”林素梅又给小宝递了一个，小宝两只手一手一个，啃得满嘴蛋黄。

敏敏靠在窗边，拿着手机又拍了几段。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，麦子绿油油的，一眼望不到边。她没有录自己，只是录了这些风景，录了爸妈和小宝的笑声。

中午在火车上吃了盒饭，小宝吃了大半盒，说“比幼儿园的好吃”。敏敏逗他：“幼儿园的饭不是也挺好的吗？”小宝嘴一撇：“不好吃，没有姥姥做的好吃。”林素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赵志国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你姥姥做的饭是最好吃的。”

下午两点多，火车到了威海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