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没什么大不了

敏敏回来的第三天晚上，终于开口了。

那天白天没什么特别的。林素梅炖了排骨汤，敏敏喝了两碗，陪小宝在客厅看了动画片。赵志国下楼买了一次草莓，小宝吃了大半碗，嘴角红红的。一切都安安静静的，像平常日子。

但林素梅看得出来，敏敏心里有事。她话不多，笑也不多，偶尔发愣，眼神空空的。晚上小宝睡了，敏敏从卧室出来，没有回自己的房间，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
林素梅正在织围巾，赵志国在旁边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小。两个人看见敏敏坐下来，都没说话，但毛线针慢了，电视也听不进去了。

敏敏低着头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妈，爸，”她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没哭，“我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
林素梅放下毛线针，转过身正对着她。赵志国把电视关了，遥控器放在茶几上。

“我失业了。”敏敏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怕吵醒谁，“三个月了。”

林素梅没说话。她看着敏敏，等她继续。

“公司效益不好，裁了一批人，我在里面。”敏敏吸了吸鼻子，“本来不想告诉你们，觉得丢人。三十多岁的人了，说出去不好听。”

“丢什么人？”赵志国开口了，声音有点硬，“谁没个不顺的时候？”

敏敏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算是笑了笑。

“找了吗？”林素梅问。

“找了。投了几十份简历，面试了七八家。”敏敏的声音低下去，“都没成。有的是嫌我年龄大，三十岁以上不要。有的是薪资谈不拢。有的是…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没成。”

林素梅点了点头，没追问。

“这几个月，我在北京待着，越来越难受。”敏敏把抱枕搂在怀里，下巴搁在上面，“我不想一首待在家里边。”

“李光知道吗？”林素梅问。

“知道。”敏敏的声音软了一些，提到李光的时候，语气不太一样了，“他跟我说，不用着急找工作，就当休息一段时间。他说家里不缺我这点工资，让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
林素梅看了赵志国一眼。赵志国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是满意的表情，虽然他嘴上不会说。

“那你在愁什么？”林素梅问。

敏敏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抱枕上画着圈。“妈，我不是愁钱。我是愁……我好像没用了。”

林素梅的心揪了一下。

“我以前觉得，我挺能干的。在公司，我是主管，手下管着西五个人。回到家，里里外外我也能张罗。李光升职比我慢的时候，我还嫌他没本事。”敏敏的声音低下去，“现在倒好，他事业越来越好，我在家闲着。每天看着他早出晚归，我连个正经事都没有。”

“你不是在找工作吗？”赵志国说。

“找了三个月，找不到。”敏敏的眼泪掉下来了，“爸，你说我是不是被社会甩下了？以前我瞧不上的那些岗位，现在连面试机会都不给我。”

赵志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不太会安慰人，尤其是这种时候。

林素梅伸出手，握住了敏敏的手。敏敏的手凉凉的，手心有汗。

“所以你跑回来了？”林素梅问。

敏敏点了点头。“我想你们了。也想回来待几天，换换心情。在北京，一个人待着，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。”

“回来就对了。”林素梅说，“在外面一个人扛着，多难受。”

敏敏擦了擦眼泪。“妈，你不骂我没出息？”

“骂你干啥？”林素梅拍了拍她的手，“你又不是偷懒不干活。你是找不到合适的，不是不想找。”

敏敏看着林素梅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嘴角慢慢来了。

“李光支持你，你就别着急。”林素梅说，“慢慢找，找个合适的。钱够花就行，人开心最重要。”

林素梅看着她，心里又酸又暖。她的女儿，从小就犟，从不服软。考大学填志愿，她非要报北京的学校，赵志国说太远了，她说“我的事我自己做主”。找工作的时候，她非要进大公司，说“小公司没前途”。结婚的时候，她非要自己出钱办婚礼，说“不想被人说嫁得好”。她太要强了，要强到不给自己留喘气的余地。

“夫妻不就是一体的吗？为啥要把花李光的钱说成是靠他？”赵志国说道，“男人赚钱就是给女人和孩子花的，小宝和这个家还要靠你呀。”

敏敏抬起头，好像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，但好像也挺有道理。

“李光知道你来这儿吗？”林素梅问。

“知道。他让我多住几天，陪陪你和爸。”敏敏把抱枕放回沙发上，靠在上面，“他还让我跟你们说，别担心，他会照顾好我和小宝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