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她的方式

医生说老爷子恢复得不错，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。

一家人又聚到了病房里。二弟从老家赶过来，二弟媳妇也跟着来了。小姑子请了半天假，拎着一袋橘子站在窗户旁边。赵志国坐在靠墙的椅子上，林素梅坐在老爷子床边。

老爷子精神好了很多，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，说话声音也大了。但出院以后怎么办，谁都没提。林素梅知道，这事儿迟早得说。以前遇到这种事，都是她主动开口，把事儿揽下来，然后大家各回各家。这次她不打算先开口。

二弟媳妇先绷不住了。

“爸出院以后，是回老家还是咋的？”她一边剥橘子一边问，眼睛不看任何人。

“回老家。”老爷子说，“我不住城里，憋得慌。”

“那谁照顾？”二弟媳妇把橘子瓣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“我家里还有鸡要喂，地里的活也不能总撂着。”

小姑子接了一句：“我白天能来，但也不能天天来。孩子放学要接，家里也一堆事。”

二弟蹲在墙角，没吭声。赵志国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膝盖。

林素梅坐在老爷子床边，手里拿着一个苹果，慢慢削。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，没断。她削得很慢，像在削一件很要紧的东西。

二弟媳妇见没人接话，又说了一句：“大嫂，你退休了，时间多。要不你回来住一阵？”

林素梅没抬头，继续削苹果。她不是没听见，是不想马上回答。以前她会立刻说“行”，然后把自己安排进去。现在她想一想。

她削完了苹果，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，插上牙签，推到老爷子手边，“我照顾也是应该的，但爸是大家的爸，不是哪一个人的。咱们轮流，这样比较合理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平的，不像是商量，更像是陈述一个己经想好的方案。

二弟媳妇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二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小姑子也看了她一眼。赵志国低着头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怎么轮流？”二弟问。

林素梅从包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上面己经写好了几行字。她不是在现场现想的，是昨天晚上在家睡不着的时候，一条一条列出来的。

“爸出院以后，先在老家住。头一个月，我和志国回去住一周，老二你们住一周，小姑子周末回来。一个月以后看情况，如果爸身体好了，能自己照顾自己，咱们就改成周末轮流回去。”

她念完了，抬起头看着大家。
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
二弟媳妇第一个开口：“一周？我们地里活那么多——”

“你们地里的活重要，爸的身体也重要。”林素梅没让她说完，“一周时间，你们可以两个人换着来。你要是有事，让老二在家守着。实在不行，咱们再调。”

二弟媳妇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林素梅的语气不重，话却堵得她没处下嘴。

小姑子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我白天能来，但不能住。孩子还小，晚上离不开人。”

“行，”林素梅点了点头，“白天你来，给爸做顿饭，洗洗衣服。晚上让老二或志国盯。周末我回来替你。”

小姑子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二弟从墙角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大嫂，你说得对。爸是大家的爸，轮流来，没毛病。”

二弟媳妇瞪了他一眼，但没当着大家的面反驳。

林素梅把手机收起来，端起那盘苹果，拿牙签扎了一块，递给老爷子。“爸，吃苹果。”

老爷子接过去，嚼了两口，没说话。但他的眼睛一首在看林素梅。那种看，不是以前那种客客气气的看，是有点陌生的、重新打量的看。

赵志国一首没说话。等二弟他们走了，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林素梅的时候，他才开口。

“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？”他问。

“昨天晚上。”

“你以前不这样。”

“以前什么样？”

“以前你都是自己扛，不说出来。”

林素梅收拾着床头柜上的东西，没看他。“以前我怕。怕说出来别人不高兴，怕别人说我计较。现在不怕了。爸是大家的，不是我的。我帮忙可以，不能全包。”

赵志国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
林素梅手里停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以前她做什么他都觉得理所当然，从没说过“你说得对”。今天他说了。

她继续收拾东西，把老爷子的换洗衣服叠好，塞进袋子里。老爷子靠在枕头上，看着他们俩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素梅，你这次回来，变了。”

林素梅转过身，看着老爷子。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