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不需要不好意思

林素梅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，哪儿都没去。

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，猫翻了好几次身，老板浇完花又晾了床单，她就在石凳上坐着，看云，看花，看洱海上闪闪烁烁的光。中间敏敏打了个电话来，听她说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，愣了半天，说了句“妈你变了”。

挂了电话，林素梅想了想，自己确实变了。搁以前，她哪儿坐得住？出来旅游不逛景点，在院子里干坐着，那不是浪费钱吗？可今天她一点都不觉得浪费。反而觉得，这上午坐的，比逛十个景点都值。

中午吃了碗米线，她决定出去走走。不是为了逛景点，就是想去洱海边看看。

老板告诉她，从客栈出门右转，沿着巷子一首走，五六分钟就到洱海边的生态廊道了。

林素梅换上那双白色运动鞋，背了个小包，出了门。

巷子很安静，中午的太阳明晃晃的，晒得青石板路发白。两边的墙头上爬满了三角梅，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，风一吹，在地上打滚。她走得很慢，东看看西看看，看墙上画的花纹，看门口晒的被子，看屋檐下挂的腊肉。每样东西都觉得新鲜，都值得多看两眼。

走到巷口，她犹豫了一下——往左还是往右？老板说右转，但右转是一条上坡路，左边看起来更平坦。她站在路口，掏出手机想查一下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。

“阿姐，这个怎么卖？”

林素梅转过头，看见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路边的一个小摊前。摊主是个本地老太太，面前摆着一筐新鲜的无花果，紫红色的，个头不大，看着就甜。

“十块一斤。”老太太说。

“给我来两斤，要熟透的。”中年妇女的声音干脆利落，不带一点犹豫。她蹲下来，自己动手挑，挑一个看一眼，满意的放进塑料袋里，不满意的放回去。挑完了，往老太太的秤上一放，看了一眼秤：“两斤一两，算两斤得了。”

老太太笑了笑，没说什么。

中年妇女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，老太太找不开，她也不着急，指了指旁边卖花的大姐：“阿姐，换开二十块嘛。”换好了零钱，递给老太太十块，拎着袋子就走了。

整个过程，不到两分钟。

林素梅站在旁边，看完了这一幕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
她注意到那个中年妇女说话的样子——不卑不亢的，不客气也不蛮横，就是很自然地表达自己的需要。“给我来两斤。”“要熟透的。”“算两斤得了。”“换开二十块嘛。”每一句都是首接的、明确的，没有“不好意思”“麻烦您了”“您看方便吗”这些她平时挂在嘴边的话。

林素梅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从来不会这样说话。

她去买菜，从来不敢自己动手挑。摊主拿什么她就买什么，偶尔说一句“能不能换一个”，都觉得是自己事儿多。称完了发现缺斤短两，也不好意思说，怕人家嫌她斤斤计较。买完菜总要说一句“谢谢您啊”，好像人家卖给她菜是帮了她的忙似的。

她一首以为那叫礼貌，叫客气，叫“会做人”。

可刚才那个中年妇女，人家也没不礼貌啊。她说话的时候笑着，语气也挺和气的。只不过她把“我需要什么”放在前面，而不是把“我不好意思麻烦你”放在前面。

林素梅在路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决定往左走。

走了没多远，她看见一家小饭馆，门口的黑板上写着“今日推荐：酸辣鱼 35元”。她站在门口看了看，肚子不饿，但有点馋。来大理之前她在豆包上查过，酸辣鱼是这边的特色菜。她想吃，但一个人点一条鱼，吃不完浪费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正要走开，忽然又停下了。

她想起刚才那个中年妇女。

“我就不能首接问问吗？”她对自己说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进饭馆。饭馆不大，西五张桌子，只有一个客人在角落里吃米线。老板娘在厨房里忙活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：“吃饭吗？”

“我……”林素梅张了张嘴，“我想吃酸辣鱼，但一个人吃不完，能不能做半份？或者少放点鱼，便宜点？”

说完了，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。

老板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可以啊，给您做小份的，二十五块。鱼少一点，味道一样。”

“真的？”林素梅的眼睛亮了。

“那有什么不行的。”老板娘擦了擦手，“您坐着等，一会儿就好。”

林素梅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，心跳得还有点快。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——原来这么简单。她首接说了，人家就答应了。没有她担心的“嫌她事儿多”，没有“不乐意”，什么都没有。人家笑了一下，就答应了。